您当前的位置: 主页 > 爱情短信 >
说“曲折”

时间:2011-03-06 13:20 来源: 作者: 点击:

黄苗子

近人喜读杂文,一是短小精悍,二是谈言微中,不说大道理却耐人深思。鲁迅的杂文之所以风靡一时,正在于此。

杂文的第三个特点是“曲”,得有余不尽之意。朱熹说:“文须错综见意,曲折生姿。 ”他又说:“某(朱熹自称)旧爱陈无己文,他文字也多曲折。 ”朱熹还举出韩愈的杂文《获麟解》,认为“其间多曲折”,不以人废言。朱熹这些见解,还是可取的。 “曲折生姿”虽然不是文艺的唯一形式,也不全是杂文的唯一形式,但就文艺,特别是杂文而言,这是可取的艺术手法。我读过王朝闻同志引用过的几句陕北民歌:

划着一根洋火,点着一盏灯。

长了一个枕头,短了一个人。

这22个字,无限宛曲地描写妇人想念丈夫的情景,它完全没有正面描写丈夫与妇人分离后,妇人如何半夜醒来,还以为丈夫在自己身边等等琐碎情节。所以连民歌这种形式,用宛曲之笔,也有深味。苏东坡曾自言:“作文之法,意尽而言止者,天下之至文也,然而言止而意不尽,尤为极至。 ”这几句民歌之所以令人叫绝,正在于它言止而意不尽。杂文贵在短小精悍,我想,更需要这种引人入胜的手法。

杂文用曲笔,是不是人民大众就不易看懂呢?也不全是,这要看“曲”的程度。适当的曲折,人民大众是欢迎的,民间流行猜谜语,这说明人民也喜爱叫你猜一猜的文艺形式。刘三姐对歌,难道不是曲折含蓄的精华、人民大众智慧的表现吗?当然,曲折含蓄,也依靠一定的时间、地点、条件而起作用。鲁迅的杂文,在今天连许多大学文科学生也有些看不懂,这很大原因是他们离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我国的历史现实实在太远,当时具有尖锐针对性的内容,和当时易于理解的词句(例如“费厄泼赖”等),现在就无从捉摸了。

痛快淋漓,也是一种文艺形式,它适宜于鼓动性的论文。例如梁启超的《新民丛报》时代的作品,秉笔直书,把道理说透,叫广大群众看了信服奋起,这是很有作用的。但我认为写杂文、小诗等文艺作品,如果也讲究堂而皇之,痛快淋漓,无论读者对象是谁,也都感到乏味了。清代学者袁枚谈到文章应有含蓄,曾经开玩笑地说:天上只有“文曲星”,却没有“文直星”。杂文这类文艺体裁,我想应当是“文曲星”管的。

(《说真话:人文艺术漫谈》,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)

顶一下
(0)
0%
踩一下
(0)
0%
发表评论
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的政策法规,严禁发布色情、暴力、反动的言论。
评价:
表情:
验证码:点击我更换图片
推荐文章
热门文章